电影《茉莉花开》是根据苏童小说《妇女生活》改编,由60年代生人并与张艺谋、田壮壮、吴子牛同期的第五代导演侯咏执导的影片,其内容反映了三代女性在不同社会发展背景下对爱情与人生的抉择与权衡,既提供了女性个体对于自我发展的饱满经验,也丰富了女性群体超越时空而永恒常在的精神追求与爱欲挣扎。
第一代女性茉对爱情等价物的想象:富有才华的追求者,助益她实现理想且如父一般的情人。
茉的故事发生在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上海,小有家产的生活环境和母女二人纯粹女性的生活空间,造成了她对两性世界复杂认知的空白。她的经验大多来自电影中男男女女的悲欢缠绵,于是,当她遇到一个挟风而来、温柔而才情洋溢的男人时,她的心里有了一个默默依赖的“父亲”,有了一个唤起少女之心的“情人”。
她如何能知,孟导演提携自己演艺的目的不是单纯为了表达爱意,他给自己租的饭店单间也不是为她独享的领地。当她初次怀孕,只见识了堕胎的可怕而不能预想未婚生子的艰难。
她拖着越来越大的肚子,怀着对撒手而去的孟导演的憎恶,回到了妈妈一个人苦撑的家里。她看到了理发师傅如何一步步将她们母女玩弄于股掌,看到了母亲因为被骗财骗情而走上了绝路。她生下了女儿,也认定了一个信念:女性的命运当必须与男人发生交集时,选错了不如不选,单身也好过被骗。
莉的故事被淹没在红色革命的年代,她对爱情等价物的想象是:根红苗正的党员,就是全社会最认可的偶像,也是少女理想伴侣的人选。
时代行进在新中国诞生与发展的蓬勃时期,大上海从昔日冠誉中西的时尚风潮中渐渐平复,也隐入进一片红色的话语与意识浪潮之中。邹杰的家庭出身和个人资历当时都被认为是占尽了光荣和无上崇高的——普通的工人之家、全校唯一被发展入党的青年。为了这样的男子,莉与自己殷富而颇具现代化品位的家庭划清了界限,带着一腔热情出走到这个自己不熟悉的阶层,并使自己成为其中的一员。
新婚之夜白床单上的血迹,以及窘困而辛劳的家庭生活,造成了她巨大的困惑。当她在日常生活中检验时代先锋模范的标准时,错位的体验让她难以抉择:自己所不能适应的这个阶层,被认为是代表着光荣和先进的尺度;自己所感受的爱情,正在被这种来自生活观念和阶层差异的感觉所逐渐冲淡。
最终,邹杰的自杀既可能是不堪莉的疯癫,更可能是不愿被社会和他人因四起的谣言所污蔑和抛弃。
让莉陷入疯狂的理由似乎很不值一提:因为她生理缺陷所以不能生育。虽然她们领养了美丽的女儿,但是始终期待为自己爱情作证的心理,使莉偏执地认为,要为邹杰生一个孩子才能表达出她对这份爱的珍视。正是由于她所感受到夫妻二人在生活习惯和生活品位上的差别,以及社会公众对资产阶级生活方式的抵制,使她面对邹杰产生自卑和愧疚的心理;最重要的是邹杰为了迁就她的习惯而忤逆自己的母亲和家庭搬来与她们母女同住,在她看来邹杰为她们的婚姻和爱情,让度了一个追求理想和完美口碑的男人对原则、孝道、尊严的坚持。相比而言,她能为这个婚姻做什么呢?为女人的身份使她想到的只有成为真正的母亲,才能表达对丈夫的爱。
所以她不能生育的遗憾,沉重地伤害了她的心理底限。找不到途径表达爱的压抑,使得她采用了完全相反的方式:疑心丈夫变心、乃至疑心丈夫强奸他们领养的女儿。
邹杰自杀后,她完全没有任何对于她和母亲、她和女儿之间继续生活和发展下去的母女关系的建设方案,她的世界曾经被邹杰占满了,当邹杰的离开造成她心灵的永远空白之时,她选择了离开。
花的故事虽然发生在改革开放前后,但她作为女人所经历的挫折与挑战,却是延续至今时今日更多女性的成长经验。因为她对爱情等价物的想象,是将自己完全奉献于对方的发展,即使遭遇被离弃的惨况,也自强不息为女人争一口气。无论时代怎么变化,如此规划爱情与婚姻轨迹的女性,从来都不是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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