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互动的结构与机制
2011-09-10 22:19:10   来源:新闻与传播研究网(夏雨禾)   评论:0

本文以探寻微博互动的结构特征及发生机制为目的。在传统社会互动论的基础上,通过对438个样本的分析,对新浪微博互动的结构性要素以及发生机制进行了深入探究。

内容提要

  本文以探寻微博互动的结构特征及发生机制为目的。在传统社会互动论的基础上,通过对438个样本的分析,对新浪微博互动的结构性要素以及发生机制进行了深入探究。研究结果发现,新浪微博是一个文化性、个人性和情绪性的互动空间。在这个空间中,因关注程度和角色意识的强弱均与角色扮演的空间呈明显负相关关系,“接收者”的权利空间明显超越了“传播者”。此外,由于“链状”、“环状”和“树状”对话结构的同时并存,话题空间的成长性明显增强。而且,在现实社会话语权力空间中处于弱势的“草根”将有可能成为微博互动再建构的主导性力量。

       
 

  2006,美国旧金山的Obvious公司推出了Twitter服务,这款基于Web2.0技术、被称为“微博客”的新型互动平台,因在2008年美国总统竞选中大显身手而迅速窜红,并为广大网民所追捧。Twitter在美国的成功,引来众多效仿者,中国也不例外。据统计,中国微博网站在鼎盛时期超过30家,[1]经2年多的发展,新浪、网易、搜狐等大型门户网站均已经拥有自身的微博平台。有人认为,微博是手机短信、社交网站、博客和IM等四大产品优点的集成者,它的这种杂交优势,将推动媒介本身的变革。[2]既然是一种全新的互动工具,由微博所创制的互动空间必然有其与众不同的特色。那么,微博互动的特色到底如何?本文将以对新浪微博调查所得的数据资料为基础,对微博互动的结构性要素、互动发生机制进行尝试性的探索研究。

  二、研究设计

  1、抽样方式、研究对象的说明

  本文对微博互动的研究将以新浪微博为主要依托。新浪微博是新浪网于2009年8月推出的一款微博产品,也是目前中国用户数最大的微博产品。[3]新浪微博的口号是“随时随地分享身边的新鲜事儿”。目前,用户可以通过网页、WAP网,手机短信彩信、手机客户端、MSN绑定以及第三方软件(如QQ空间、网易博客等)操作和更新自己的微博。

  本文对新浪微博的研究,采用分层简单随机抽样调查的方式,即对某一时段内不同类型用户所发布的消息为样本,通过对微博用户及其消息各方面属性特征的调查与统计分析,来探究微博互动结构及机制相关问题。鉴于新浪微博用户数量庞大、话题繁多、可得性数据资料有限、动态难以把握等特性,本文在正式调查研究开展之前,于2010年4月1日至2日对新闻微博展开了试调查。试调查结果表明,根据用户的身份特征以及关注度的大小,新浪微博对用户可以被区分为两大类:实名用户和匿名用户。自新浪微博上线半年多来,有两个发展阶段:第一阶段是“邀请名人参与内测”,参与内测的均为各个领域的名人,他们均是新浪微博的实名用户;继第一阶段运营成功之后,新浪微博进入了开放注册阶段,由于注册时并不要求用户提供真实姓名和身份,因此这一阶段注册的用户绝大部分都是匿名用户。为了能够确保样本在数量上能够满足研究的需要及信度,在试调查结束后,本文将抽样时间确定为4月5日至9日,以下4类用户在该时段内发布的所有消息构成本文研究的样本总体:

  (1)人气关注榜排名前十位的用户(下称“微博达人”):新浪微博人气关注榜即根据用户受关注度(即“粉丝”数)高低情况进行的排名榜,居于排名榜前十位的用户均是被邀请参加新浪微博公测的实名用户。这类用户因使用新浪微博时间长、身份较为特殊,他们的微博使用行为及发布的消息也因此具有典型性。据试调查结果,排名前十位的用户可以被区分为演艺界和非演艺界用户。据此,本文分别从这两种类型的用户中根据简单随机抽样的方式各抽取1名用户发布的消息作为样本。

  (2)草根人气榜排名前十位的用户(下称“人气草根”):新浪微博草根人气榜即根据匿名用户受关注度(即“粉丝”数)高低情况进行的排名榜。这类用户虽然没有实名用户的“名人”身份,但受关注程度仍然很高,由此可以推断,他们的微博使用行为及发布的消息也有其特殊之处。据试调查结果,根据用户名情况,排名前十位的草根用户的同样也可以被区分为两类:某些属性特征较为明确的用户(如用户名为段子、精彩语录的用户,从用户名上就可以推测,他们的微博作品以段子、语录、冷笑话和幽默为主);属性特征模糊的用户(比如羽毛在飞、老沉等)。据此,本文同样也分别从这两种类型的用户中根据简单随机抽样的方式各抽取1名用户发布的消息作为样本。

  (3)普通匿名用户(下称“普通草根”):与“榜上有名”的实名用户或匿名用户不同,普通匿名用户是当前5000万新浪微博用户中的绝对主体,他们的微博使用行为更能代表当前新浪微博用户的总体特征。为了保证普通匿名用户发布的消息在数量上能够满足研究的需要,本文在新浪微博广场首页“你可能感兴趣的人”一栏中随机抽取了4位用户所发布的消息作为样本。

  (4)媒体用户(下称“媒体微博”):当前,已有不少的媒体单位、社会团体和机构、企业进驻新浪微博,为了考察作为个体的用户与作为单位的用户之间的互动关系,本文特选取了媒体单位的微博作为研究样本。对媒体微博的抽样方式是,根据各媒体“粉丝”数量的实际情况,在“粉丝”数位列前十的媒体中随机抽取2家媒体所发布的消息作为样本。

  根据抽样结果,上述4类共8位个人用户、2家媒体用户在4月5日至9日间发布的438条消息构成了本文研究的样本总体。

  2、研究类目的建构

  本文认为,考察微博互动的结构特征,要从以下几方面同时入手。

  一是微博用户的属性特征。如前所述,考虑到样本的代表性,本文对微博用户进行了分类,根据用户属性特征的不同,微博用户在本文中被区分为微博达人、人气草根、普通草根和媒体微博4类。

  二是消息的属性特征。微博互动的特征在很大程度上是通过微博用户所发布消息的属性特征所显现出来的。比如,根据消息的发布方式,可以获知微博用户是主动发起会话,抑或是对他人发布的消息做出响应;从消息内容构成、消息话题范畴以及消息发布渠道等方面,也可以从各个侧面获得微博用户的行为偏好或倾向。此外,消息的扩散性和影响力特征,可以体现于转发数和评论数两个方面,转发数的大小反应了消息的扩散程度,评论数的大小则反应了消息在扩散过程中所引发的反响程度,也即影响力。因此,本文对消息属性特征的考察主要包括:

  (1)发布类型:主帖,即由用户直接主动发起会话;帖出,即用户对他人发布的消息直接做出响应(评论),形成与消息发布者的两两互动;跟帖,即用户对他人发布的消息做出间接响应(评论),形成与消息发布者与其他响应者的群体性互动;转帖,即用户对他人发布的消息只起到“中转”作用,而不直接予以响应(评论)。

  (2)消息内容构成:根据内容构成方式的不同,消息内容可以被区分为纯文字、图文、“文字+表情”、“文字介绍+网页(内容或视频)链接”等4种类型。

  (3)消息主题:根据试调查结果,样本消息主题所指涉的内容可以被区分为7种类型,即新闻(即以新闻事件发布或评论为主),工作生活实录或感言(即以记录工作、生活情况或反映工作生活中的情绪为主),名人名言、格言或语录,人物或内容推介(即以宣传或推广某一人物或内容产品为主),段子或冷笑话(此类话题多以段子或冷笑话的形式针砭时弊或揭露社会丑恶现象与阴暗面),舆论监督,其他。

  (4)消息发布渠道:根据目前新浪微博互动平台推出的服务,用户可以经由新浪网络平台(如新浪微博、新浪体育、新浪财经、手机新浪网等)、手机客户端(如Android、iphone等客户端)和第三方软件(如follow5)等三种渠道发布消息。

  (5)消息转发数和评论数。

  三、消息源属性特征。除发布类型为主帖的消息之外,帖出、跟帖或转帖都有上一级消息源。对消息源的选择方式从某种程度上也折射出微博用户的互动行为特征,比如,消息源的发布者是否经新浪微博实名认证的用户,同样也反映了微博用户互动行为的偏好与倾向。此外,消息源转发数和评论数的大小同样也反映了消息的扩散程度和影响力情况。因此,对消息源内容属性特征的考察主要包括两方面的内容:

  (1)消息源发布者类型。根据新浪微博的实际情况,消息源属性特征可以被区分为非认证个人、经认证的个人、经认证的官方机构或媒体等3种类型。

  (2)消息源转发数和评论数。

  三、研究结果分析

  ……

  第一、媒体微博对微博互动的情境定义,与现实社会对媒体的规范性要求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也决定了它必然在微博互动中不断强化自身传播公共信息(“新闻”)及传承知识和文化(“名言、格言或语录”)的功能。

  二、以实名用户方式现身的微博达人对微博互动的情境定义与其在现实社会中的“名人”身份密切相关。一方面,他们能够意识到“名人效应”可以在微博空间中继续发挥着凝聚人气的作用(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因此也形成了较为强烈的角色意识;而另一方面,由于关注度高、影响力大、角色意识明确,他们的行动空间也相应受到制约,此时,专注于私人化性质的“个体工作或生活实录、感言”无疑是他们躲避是非的最佳策略。

  与上述二者不同的是,普通草根和人气草根作为匿名用户,现实社会的规范于他们而言,制约力就显得相对较弱。两者最大的共同点在于,可以通过大量的“段子”、冷笑话来发泄他们对现实社会阴暗面的不满与嘲讽,与此同时也可以达到自娱或娱人的目的。当然,由于受关注程度不同,普通草根更倾向于私人性质的表达(即“个体工作或生活实录、感言”),而人气草根因关注程度较高更倾向于社会责任感的表现(即传播具有公共性质的“新闻)。

  不同角色对微博互动情境定义的差异化特征,势必会影响微博互动的建构过程。结合上文对微博互动对话结构的分析结果,即以话题的变异性、弥散性和不可知性为主要特征的“树状”对话结构将成为微博互动的主要形态之一,可以推断,微博互动也将是一个充满变数的建构过程。而在这个过程中,由于媒体微博、微博达人受关注程度高、角色意识强烈,较易形成模式化的行为方式,这显然不利于他们在微博互动中发挥主导性作用。相反的,人气草根和普通草根则可能因规范性因素较少而显得比较“超脱”,更适合于成为微博互动的创新力量。由此而导致的结果便是,在微博互动中,占有现实社会主导话语权的媒体、“名人”,或将部分地失去他们作为“意见领袖”的地位,微博空间也将因此成为一个更加平等的互动空间。

  四、简短的讨论

  “人类社会是作为一个交流共同体而发展的”,[9]而在传播科技日益进步的现代社会,人们的交流和互动对技术媒体的依赖性也越来越强,社会的结构与形态也因此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如吉登斯所说,“时空分离”已经成为现代人生活形态的一个重要特质,即人类生活已大大突破了时间和空间所造成的束缚,[10] “在场与否”已不成其为社会互动展开的必要条件,特定场所的人或发生的事件很可能受到来自不同时空的其他人或事件的影响。更为重要的是,因互动结构的差异,交往主体间的关系以及影响方式也有可能发生变化。就此而言,微博互动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解读的文本。

  微博的出现,凸现了技术媒体中介作用下人类交往互动主体间性的进一步敞开。自近代以来,主体性哲学中的核心范畴—主体的本性即自在性、自我意识性和自为性均是在与客体的相关中规定的。主体与客体的相关律表明:与主体面对的,只能是客体。在主体目光审视下,一切对象—不管是他人或物都将变成客体。萨特在《存在与虚无》中一再谈论“他人的目光”之可怕,因为一旦目光加身,自我便成为他人的客体。既然如此,一个主体何以可能面对另一个主体呢? [11]事实上,在库利的“镜中我”、米德的角色扮演理论以及戈夫曼的拟剧理论等堪称社会互动论的经典阐述中,我们同样也可以发现这个问题。破除单一主体性“魔咒”是一个异常艰难的过程,所幸的是,随着传播技术的发展,人们发现,人类交往实践并非总是处于“主—客”二元论的怪圈之中,特别在互联网络、手机等技术媒体的中介作用下,一种“主—客—主”的新型互动关系正在大规模的涌现。正是技术的进步给主体间的交往提供了一个多维开放的中介客体,互动主体的交往空间才得到逐步解放。

  当然,交往实践中互动主体间性的敞开并非一蹴而就,它仍然受制于技术水平的发展。而微博的出现,正是主体间性进一步敞开的标志。根据前文对微博互动结构性要素和发生机制的分析,可以发现,微博互动既不同于纯粹的以点对点交流为主的人际交流互动(如MSN/QQ),又与点对面式的大众传播相异,其主要特色在于:(1)在消息发布类型上以主动直接发起会话的“主帖”为绝对主流,消息主题以名人名言、格言或语录,个性化信息,‘段子’和冷笑话为绝对主体;(2)互动角色间的“关注模式”和“互动模式”中,关注程度和角色意识的强弱均与角色扮演的空间呈明显负相关关系,这就意味着每一个互动主体都可以“挣脱”传统传播模式对“接收者”权利的规定性制约,从而实现了“接收者”权利空间对“传播者”的超越;(3)“链状”、“环状”和“树状”对话结构的同时并存,话题空间的成长性明显增强,从而大大拓宽了群体性互动的空间,也使得互动的效率得以明显提升;(4)在现实社会话语权力空间中处于弱势的“草根”,有可能成为微博互动再建构的主导性力量。所有这些特色,不仅充分地体现了微博作为面向互动主体的多维度开放性特征,对于有效拓展交往实践的主体间性同样也将发挥重要功能。

  当然,随着本文对微博互动的分析的逐步深入,一些问题也随之浮现。众所周知,从Twitter在政治选举中所发挥的功能来看,微博与政治领域的关系应是如影随形,这显然与本文对新浪微博“文化性、个人化和情绪化”媒体的判断相去甚远。此外,在“树状”对话结构中,话题的变异性、弥散性和不可知性等特征,加之微博互动中“意见领袖”功能弱化的趋势,这将有可能导致网络言论空间朝向非秩序化的方向发展。面对这些问题,微博将何以有为、何以大有作为?这有待于人们进一步探讨与深思。

  (作者为浙江工商大学人文学院副研究员,博士)

  来源:《新闻与传播研究》2010年第4期,本文为删节版。

  注释

  [1] 邝新华:《国产微博盛衰史》,《新周刊》2010年第2期

  [2] 孟波:《新浪微博:一场正在发生的信息传播变革》,《南方传媒研究》2010年第21期

  [3] 据新浪CEO曹国伟透露,新浪微博用户已达5000万, http://www.enet.com.cn/article/2010/0304/A20100304616765.shtml,2010年3月4日

  [4][5] Erving Goffman,Forms of Talk,Philadelphia: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Press,1981

  [6] R.H. Turner,“Social Roles:Sociological Aspects.”International Encyclopedia ofthe Social Sciences,New York:Macmillan,1968

  [7] Erving Goffman,Encounters:Two Studies in the Sociology of Interaction,Indianapolis:Bolobs-Merrill,1961

  [8] Herbert Blumer,Symbolic Interactionism,New York:University of California,1969

  [9] 库利:《人类本质与社会秩序》,华夏出版社1999年版,63页

  [10] Giddens, Anthony,The Consequences of Modernity,Cambridge:Polity,1990

  [11] 任平:《走向交往实践的唯物主义》,《中国社会科学》1999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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